翻着折子。一手支颊。白皙的面上沒什么表情。只让人觉得阴阴的。背脊一阵一阵的凉。
下头文武百官。皆是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很小心。
天朝例任皇帝中就数当今紫英帝性情最好。不骄不躁。不怯不弱。任何时候表情语调都拿捏得极好。前提是。不要踩到他的低线。
在沉默几乎要压死人的时候。座上的皇帝轻轻合上了折子。笑问:“有事上奏么。沒事就退朝吧。”
百官面面相觑。今日天下依旧很太平。沒有什么大问題。只是……一位老臣站出列。拱手道:“老臣有事相奏。”
“准。”皇帝笑着扬扬手。大臣齐齐抖了抖身。觉得这笑声有些毛骨悚然。
“不知陛下对臣上奏之事有何批示。”
“何事。”
老臣被看得头皮发麻。“立后之事……”
皇帝恍然大悟。“哦。是那事啊。那该是朕的家务事。不必在朝上讨论。”
“此事关乎我朝传承。怎是小事。我朝自开国以來。历代皇储皆在成年之时娶亲纳妃。即位之时几乎都有子嗣。陛下正值壮年。却迟迟不曾娶亲。更无皇子。还请陛下多为天下着想。”
皇帝随意翻了翻折子。挑了挑眉。“廉王、景王皆是先皇所出。两人子孙自然是先皇血脉。还有问題吗。”
老臣嘴角抽搐。“廉王妃诞下的是小郡主。景王所出的虽然是小王爷。但早先就请示陛下过两年送去南夷为质好换回隐王爷。陛下也同意了。”
尉辰抖开了手里的折扇。裂开了唇。露出两颗白牙。
皇帝眯了眯眼。“那你只能让老五老六加把劲了。”
洛淮抚额长叹。明昼哭笑不得。
站在殿外的两人无语。
“他一直是这样……”上朝的么。
濯雨摸了摸鼻头。“怎么可能。”总这样。怕是要恶评如潮了。但就他所知。民间的百姓对这任皇帝可是赞许有加。“今日怕是又被踩到尾巴了。”长叹了一声。又问:“今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重楼的身世你们很清楚。这个天下迟早要还给你们天家的。我这次回來就是想带他回他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狐狸样的男子紧了紧眼角。
女子微微一笑。“无论在哪。都不会是你们的敌人。”
“其实我从不觉得继承皇位的必须是有天家男儿。”那个男人。沒有天家的血脉。依然替天家将这片天下守的很好。
“哦。真这样的话。等你到了要去见天家祖宗的时候就会后悔了。”估计会被暴打。
濯雨哈哈一笑。说:“你去吧。只是记得无论到了哪里都要稍信回來。让我们知道你们好不好。”
“一定。”
濯雨看那女子敢在里头的皇帝就要暴走之前走到了殿门口。金黄的阳光撒了她一身。
他知道这个“一定”水分太多。总有一天。他们会真正消失在他们的世界。以防遭到太多有心人士的利用。但即便这样。只要他们能够好好地活下去。也好。
皇帝感觉到殿门冒出了一个人。只是从他这个角度看去。那人背着阳光。面目看不清。只有一双金眸在昏暗中灿烂无比。
他怔愣住。好久好久才缓缓站起了身。唇角都颤动了起來。
他的异样引來了朝臣的注意。纷纷往殿门口往去。就见一个身形消瘦的女子。穿着雪色的衣裳。容貌清秀。面色偏冷。从头到脚都不出众。只有一双眼。金灿灿的。
有人倒抽了一口气。然后就听到皇帝淡淡地开了口。“两年來。朕虽倾力于国事。但边防仍时有战事。是无能。朕以至壮年却无子无女。是不孝。于次。朕掸位于蓝王洛淮。”
话音一落。众臣纷纷跪到在地。大呼:“圣上三思。”
却是无人应答。众人抬了头。什么金眸女子。连同皇帝都已经不见了。一切的一切发生都这么突然。好象做梦一样。
只有洛淮明昼几人站在沸腾的人群中。笑着落下了泪。
悬阳三年。紫英帝病逝于含元殿。同年。蓝王奉旨在含元殿登基。改元德殇。号蓝云帝。
曾有人传说。那紫英帝根本不是病死。他是被在宫变中薨世的长公主的灵魂带走的。两个有情人苦恋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结果。也算是个好结局。
也有人说。紫英帝确实是病死的。因为太过思念月公主。
几年后。还有自东临归來的旅人说。月公主根本沒有死。是她带走了紫英帝。两人一同回了东临。更说紫英帝本來就是东临海皇的孩子。紫英帝此番回去是要即位的。但在不久以后的两国和谈中出现的东临海皇虽然也是一个年轻人。却切实不是紫英帝的模样。这个谣言不攻而破。
再几年后。已经沒有人猜测着紫英帝的去向。偶然提及也是尊重与怀念。希望他们这个壮年逝去的明主一路好走。
(完)
后记
2009年夏。
卓菲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