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进出出,此处便是天地会在基隆的总堂口。宅外三三两两的汉子,或坐或行,或闲谈或吃饭,来回走动,四处探望,这般布置看似无意,却是戒备森严。
宅内其中一屋,坐着七八个人,一个青衣汉子在屋中来回踱步,其余几人不时向屋外张望,神情甚是焦躁。那青衣汉子猛地停下,道:“关老大比我们还早到半日,这时还不出现,定是有了什么意外。放出去的探子还没回来?”坐者中一人道:“林军师说了等于没说,‘多郎丸’之约在即,龙头大哥没了,这不是意外是什么。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意外,在哪发生的意外,如何去解救,是被什么事情拖住,还是遭了暗算。”
屋中之人皆是台湾天地会的首脑。洪门自前清创立,大小堂口都设龙头大哥主管会务,此外还有内外“八排”等职,分领会中事务,内“八排”主大政,乃天地会中骨干,独当一面,职高位尊,协助龙头大哥统领全会,分为“香长”、“正盟”、“座堂”、“陪堂”、“管堂”、“ 执堂”、“礼堂”、“刑堂”,外“八排”行细务,分为“圣贤”、“管事”、“江口”、“辕门”等职,职位较低,却是会中基础。关虎是台湾天地会的龙头大哥,适才那青衣汉子便是台湾天地会的香长,姓林名远,林远算计精准,能谋善断,人人敬重,因天地会中香长也称“军师”,所以会中兄弟都叫他林军师。而那坐着说话之人,正是“执堂”方卓辉,“执堂“负责执行会中任务,方卓辉武功精强,追随关虎征战无数,功勋甚伟,在会中素有威望。“多郎丸”摆在眼前,关虎无故失踪,天地会探子四出,没有丝毫线索,很是紧张。关虎不在,林远和方卓辉便是会中能主事之人,现下正把会中首脑招在一起,商议对策。
林方二人少时一同入会,私交甚好,但平时最喜互相争论,是以刚才林远刚一发话,方卓辉便想斗嘴。然而一人谋于内,一人断于外,事无大小均要言语清楚,倒是互补不足,配合无间,可当下情势却是不适合二人在口舌上争长短,“正盟”长老于观龄一声干咳,打断二人,道;“咱们都是初到,事非亲历,自然想不清楚。现在小赵醒了,先把他叫来问问情形,再做打算。”天地会“正盟”一职素由门中资格最老,熟悉会务,有威望的长老来担任,于观龄此话一出,林方二人也不再吭声。
于观龄口中小赵,正是天地会在基隆的山主赵振峰。赵振峰在云龙馆外弹出竹哨求救后,便和中了毒烟的弟子一样晕厥倒地,直到台湾总堂和前去接应的基隆分堂众人赶到,尚未苏醒。现在刚刚恢复,虽然觉得身上仍是发虚,好在并无大恙,颤巍巍坐在台湾总堂众人下首,支撑着把云龙馆一战的前因后果都讲了清楚,其中自然也有关于陆云一用板凳震死天地会一个弟子的经过,此事非他亲见,可经在场的天地会门人核实,正是在码头边和关虎一起逼死日本浪人的武夷弟子。
林远沉思半晌,道:“这个姓陆的小子弟子到底什么来路,下午还在码头边和关老大靠试刀逼死了了一个日本浪人,而关老大和他一起走后,便没了踪影,他却去了云龙馆吃饭,在云龙馆又帮海龙团打死一个我们的人。不管他是敌是友,总之关老大失踪,与这姓陆的小子有莫大关系。”
方卓辉道:“姓陆的绝对脱不开关系,可这海龙团又是什么意思。 以前宁锋在的时候,海龙团行事虽然诡诈,却也合情合理。现在宁锋死了,海龙团是宁锋的女儿掌权,这小丫头片子只怕还不懂江湖规矩,晚上就要在多郎丸上见面,她却趁着基隆的兄弟出城接应我们,一连踢了云龙馆、三香楼、大洪米行三个场子,如此嚣张,难不成她不想开红花亭了。”
于观龄一声冷笑:“你没听小赵说么,海龙团打云龙馆用的是一种短枪,拿着方便威力又大,以前江湖上用过这种东西么?江湖都不是以前的江湖了,还说什么江湖规矩。”
林远道:“虽说海龙团头领的是宁锋的女儿,可我想真正主事的应该还是冯天宇,姓宁的丫头不懂规矩,冯天宇不会不懂。我想海龙团这般胡闹定别有打算,无论如何,关老大开红花亭之前不见了,对海龙团来说是件大大的好事。说不定正是他们做的手脚设计关老大,趁着我们初来乍到立足未稳,弄得我们方寸大乱,他们在‘多郎丸’号上正好与我们定下这城下之盟。”
方卓辉道:“城下之盟,看来海龙团胃口不小,还想要更多好处,他们就不怕我们借口关老大失踪,说红花亭不开了。再说,设计关老大无异于玩火,若是事情败露,自此失信于天下。天地会与海龙团连条件也不用讲了,从此再无宁日,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林远淡淡一笑:“就算是现在,天地会和海龙团之间也没什么太平日子。如果真是他们设计关老大,自然有他们设计关老大的本钱。即便红花亭不开也没关系,我们是为了稳住海龙团接应刘永福香主才要开红花亭,而他们是唯恐天下不乱,所以怎么算吃亏的都是我们。”
赵振峰沉吟半晌,道:“林军师,如果海龙团只为了在今晚红花亭上争那么点好处就要设计龙头大哥,败了不好收场,成了事情也不可能瞒住,只怕很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