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神兽角柱的四方紫铜香炉里,混了琥珀与龙涎的香灰正忽明忽暗的发着橘红色的暗光。
书房偏厅里安支着的一台勾缀了长身鹤立的玉角棋案两边,端坐着当今皇朝的万岁爷,以及皇朝最悠闲的逍遥王爷——瑞安王夏云深。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各盘一方,却又错落着交子而战。
举手棋落间,无论是蹙眉凝神,或是微笑而动,不管是哪个表情,在瑞安王夏云深的那张俊如琼玉的面容上,都能够演绎出美而不艳的万种风情。
皇帝老儿长目轻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到底是赏识,还是厌疑。
一连七局,夏云深五负二胜。
胜便是胜,也说不出他走棋落子有何精妙之处。
真正令皇帝老儿感慨不己,却又无法言说的是他看似负于自己的五局棋——每棋只输七、八子,看似细密,却又留给皇帝足够退守反攻之处,而皇帝看似稳操胜券的棋步,实际上却成了受制于人的行棋之步。
他年已不逾,身下看似妻儿围绕,可真正留在身边的,没有因为内宫之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而活到成年的儿子,只有三个,而这三个里,长子虽立为储君,但生性愚钝,九皇子虽然聪明,但一心向道,甚至还觉得自己的皇子身份是个拖累。
如此算来,真正能够得他心的,也就只有这个十七了,只可惜皇后仍在,太子虽然愚钝,但仍是忠良之辈,否则若是将皇朝江山交予云深,是再好不过的了。
“父皇?”夏云深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温和的提醒道:“若是父皇再这么心不在焉的与儿臣下棋,只怕撑不了几步,就会让儿臣捡着便宜,侥幸赢上一局了。”
“唉……朕累了,今天就下到这里吧。”皇帝老儿叹息了一声,弃子于案,长吁了一口气道:“你今日难得孝顺,一大早便进了宫来陪朕下棋,只怕是心中揣着事儿,想要找朕问个明白吧?”
“父皇果然英明,儿臣的那一点小心思,全然瞒不了父皇的一双眼睛。”
夏云深坦然一笑,低首掸了掸方才坐于棋案边垂落于地的长衫下摆,将狭长凤眸里的锐光借势掩去,“儿臣听说昨日太傅大人向您提亲,想要将姬无忆许配给他家老三?”
“这么快消息就传出去了?”皇帝老儿半仰半卧在棋榻边,好笑的眯起眼,“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说他家老三在你们上香那日看中了无忆那丫头,又不是哪位大臣家里难以托推的闺女,我寻思着,便也就准了,今日已经下了旨,命他二人择吉日成婚了。”
“已经,下了旨?”夏云深微一愣神,道:“父皇可曾问过十一皇叔的意见?毕竟于情于理,姬无忆也算是他的女儿,虽然是认回来,但若是问也不问,便直接下旨,会不会有些……”
夏云深话语略停,小心翼翼的望了望皇帝老儿的脸色,极为谨慎的审词酌句道:“会不会有些不太合适?”
既然他已经万分小心,皇帝老儿仍是变了脸色,冷哼了一声从榻上坐起,九五之尊的威仪尽显,冷道:“哼,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是朕送你去他身边学艺,却没打算让你多认回一个父亲。”
夏云深衣袂一撩,已经迅速的跪拜在地,不卑不亢的回诉道:“儿臣绝无他意,只是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
“朕心中自有打算!”皇帝老儿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不待他将话说完,便先行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师父闲云野鹤惯了,早前朕派在山庄里的下人已经亶报于朕,他早在送他‘义女’入宫之日,便离庄而去,既未说何时归庄,也未留下字言片语做为交待,他的心思,你还不明白?”
皇帝老儿冷冷一笑,微一抬手,示意夏云深起身再说,“他既然舍得将她送到朕的身边,便早该明白朕的心思,如今姬无忆的记忆恢复得了也罢,恢复不了也罢,朕自是会想法子发挥她该尽的作用,过后她的生死去留,便再不入朕的眼目,只是现在……太后的寿辰将至,如果她想要早日脱去,朕也想不出上好的借口将她留下。”
拢了拔袖口,皇帝老儿自棋盘上随意捡起一枚黑子握于手中把玩,“在找出无双城的下落之前,朕仍会善待于她,毕竟她是开启无双城内地下宝库最好的钥匙不是么?所以将她指婚给龙天赐,一来可以留住她的人,二来也可以拉拢朝臣的心,真正的一箭双雕,你觉得朕可有想错?”
“……”夏云深嘴角一勾,躬身回道,“父皇果然英明,事事想得周全,儿臣果然是多虑了。”
“哼,你这个风流小子,难道是对那姬无忆也上了心不成?”
“这……”夏云深微微一笑,既不挑明,也不戳破,只言语暧昧的回应道:“儿臣只是见那姬姑娘人已失忆,故而显得有些不谐世事的天真,那龙家老三在皇朝素来恶名己久,若是将她配给那人,怕是有些可惜。”
“哼,你的名声也不比那龙天赐干净上几分。”皇帝老儿冰封似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冷嘲,嗓音仍显得略微冷淡的说道:“其实你早就应该明白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