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墨老人帮脸色惨白的顾大少掖好被角,然后便又在那床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玉瓶递到他眼前让他看。
瓶中的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即便不摇动,仍旧以可见的速度在玉瓶内流转,时急时缓,不时激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那水花并不马上消散,而是瞬间生出一对小巧的蓝色翅膀,变成一枚长着液体翅膀的微小水珠,在瓶中飞舞一阵,啪地撞到瓶壁上,再如泪一般滑入水中。
有趣倒是有趣,不过老人家你不是打算拿这瓶东西逗我开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顾大少抬头,不解地看向老人。
隐医笑得很慈祥,他低声道:“这是大当家给我的,最初它并不是这个颜色,蓝色很浅,几乎没有……我最初还以为是什么药材的汁液,后来无意中发现它有祛毒生肌、接骨疗伤的奇效,我便以为是南海陵鱼血……”
顾大少睁大不解的双眼。
隐医忍不住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解释道:“南海有陵鱼,人面鱼身,有手有尾,啼声如小儿。也有的古书把它们称作鲛人。陵鱼洒泪成珠,以新鲜鱼尾肉入食,更可延年益寿,强骨生肌。但陵鱼栖于深海,常人极难寻得,鱼肉也需从活鱼身上割下后立即入食,否则即失去效果。”
顾亟予眨了眨眼睛,里面满满写得都是——好残忍啊!
隐医笑眯眯地继续:“不过陵鱼肉虽有奇效,却有严格时限,我也从未听说陵鱼之血有同种功效,所以也是疑惑了很久……直到大当家被紫帝带回来,我用这药救回他,他才告诉我,这瓶我只当是陵鱼血的药剂。是多了不得的宝贝!”
泉灵公子吃了一惊,前面不是说陵鱼很珍贵很难得么?怎么到这里突然就变成“只当”了?
老人似乎很满意顾亟予生动的表情,他是一个很善于讲故事的人,而顾大少,无疑是个很会听故事的人。
游墨隐于鬼市,虽得安宁,却也多少有些寂寞,只有经常帮他送药材的栾聆能偶尔陪他说会话。他活了太久,安然闲适,懂得满足。所以哪怕得知躺在他屋里的就是泉灵公子,也没觉得有多大惊喜。心中生出的那些关心和怜爱,只怕更多的。只是因为他是他的病人吧?长灵泉眼在他看来,只是个遥远而需要保持敬畏的传说,就好比无需求神拜佛的人对神仙那样。
但现在,游墨倒是有点后悔了——如果,如果能早点知道大当家就是长灵壤君(鬼市大当家历来身份神秘。外界一般传言为白虎精川延,平时一直是由金银玄红四位大掌柜管理),如果能早点认识这泉灵公子就好了!
隐医卖够了关子,终于笑着问道:“你知不知道鱼妇?”
顾亟予点点头,这个倒是比较出名,他看过不止一本书中有提到:“《山海经》中《大荒西经》记载:有鱼偏枯。名曰鱼妇。颛顼死即复苏。风道北来,天及大水泉,蛇乃化为鱼。是为鱼妇。”
这其实是一个传说,只是山海经所载并没有什么统一的解释,川君的版本是这样的:上古五帝之一的颛顼在死后,由北吹来一股大风,几天后把他吹到了一个很大的泉水池边。九黎后裔的他幻化为鱼,成为了半人半鱼的鱼妇。另外也有说是颛顼附到了正在变化为鱼的蛇身上。
隐医笑道:“鱼妇之传一直未有人能证明。但据说它确有使生命转化与复苏的作用。玄帝颛顼,所居玄宫为北方之宫,帝丘为都,以蓐收为金正、句芒为木正、玄冥为水正、祝融为火正、句龙为土正,合称五官。”
顾亟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总觉得这句话里应该包含了很多惊人的信息,半晌才道:“你不是要告诉我,这是那什么鱼妇的血吧?”
老人两眼放光:“正是如此!而且这鱼妇很有可能就在长白山的池子里!这血色是会慢慢变深的,初取时纯净如水,老朽斗胆猜测,彼时甚至可使刚逝的生命复苏!血色越深则药性越低而毒性越重,待到靛蓝之时则为剧毒药剂。”
顾大少看他一脸兴奋,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脑袋,语重心长道:“老人家别激动,小心乐极生悲……呃,不是,我是说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嘛……”
游墨完全没有在意泉灵公子咕哝了些什么,笑问道:“老人家想问一句,公子还记不记得当初是如何想到收五行司神的?”
顾亟予想了想,突然一惊,好似明白为何会觉得老人那句话包含了很多惊人信息了!因为五行司,正是好似是从五官演变而来!长灵泉眼和轮回路口当年虽都已久具神识,却是深居长白不谙世事,对于五行六道的知识完全没有了解,哪里能想出寻找五行司神来避免被争抢这种巧妙办法!
顾大少这种健忘症重患者当然不会记得自己是怎么想起来要去找五行司的,但猜也猜得出来——大概是当年一不小心,又看到了谁的回溯……
那么,这鱼妇,真的很有可能就在长灵泉眼旁边呢!……
老人一看顾亟予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多半猜对了,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顾亟予暗自想,难怪陆子瞻这么大胆子去以身喂剑呢!原来是早留了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