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殛宇一直很爱笑,他的笑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觉得安心,觉得一切又重新充满了希望。
顾殛宇很早就发现了自己笑容的妙用,哪怕是路边大哭的两岁稚童,只要他笑着说一句:“乖,不哭。”对方肯定就立马破涕为笑。
顾大少曾一度自恋地认为这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帅,帅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程度。不过等他遇见陆子瞻,发觉哪怕陆大美人笑得再温柔,对方还是该怎么哭就怎么哭的时候,就不得不将原因改为了“大概是因为我太有亲和力”。
顾大少太没自觉,长灵泉眼本来就是大地的源头,象征着希望和发源,神圣且充满灵性。只要靠近长灵泉眼,不论是怎样黑暗的心灵也能在精纯灵力的洗刷下得到治愈。只要看到那双闪亮的大眼睛和露出两排整齐白牙的笑脸,五行司、长白山乃至九州的生灵,都会觉得无比安心。
此时出?见到那张长灵泉眼招牌式笑脸,就是这种感觉。
女孩重又坐下来,似乎是思考了一小会儿怎么开口,顾殛宇正要说不想说就算了,就听女孩轻轻道:“我曾经,一直以为我有一个哥哥。”
曾经以为?
不是曾经有过么?
那么,那个夏冉烟又是谁?
出?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找个人诉说。她只觉得这个秘密在心里已经憋了太久,就快要闷出伤口。
也许是因为这位顾公子平易近人的笑容让人无端亲近,或者也许只是因为自己实在太需要找个人说说关于“他”的事。
诉说可以防止人忘记。
我多怕我忘记你,那样你是不是就真的等同不曾存在过?
出?的哥哥,陪伴着她一起玩耍长大。
会跟她吵嘴,会骂她会数落她会怂恿她去砸青蛙,也会安慰她照顾她宠着她,会在漆黑的晚上陪她说话。
翡翠谷的日子很美却很寂寞,特别是在她小时候,父母外出无法带她,便是哥哥一直陪伴她在身旁。
她曾一度认为,那个人将是自己生命中最珍惜的存在。
“他问过我,如果从来就没有我呢?”出?笑了笑,笑容中满是落寞,“从来就没有哥哥,这一切只是我想象出来的。”
那是父亲开玩笑时告诉出?的,在女孩出生的前一年,他们本来还有一个儿子。不过出生后身体羸弱,不久就病死了。
那个孩子,叫冉烟。
夏冉烟,是夏出?的哥哥。
父亲说:“所以就没有他了。”
所以没有他。
但是哥哥在窗台上荡着脚充满阳光的微笑还真真切切地存在淡色地细尘里,他细细碎碎的短发,长睫毛,狡黠的坏笑,还有手撑膝盖探着身的姿势,都还那么清楚地长在童年的回忆里。
右耳里仿佛还有他呵的气,他说的悄悄话。
他问:“如果,从来就没有我呢?”
出?那时只是笑着回答:“没有哥哥,我会哭死的!”彼时女孩只拥有满心天真的憧憬,相信哥哥会陪伴自己长大,会帮自己教训一切欺负自己的人,会让着自己会把自己喜欢的点心都悄悄留给她……
但是,这一切都消失了。
那个原本熟悉的身影就像从未出现一般,被看不见的手抽出了自己的生命。
出?没有哭死,她只是会偶尔发呆,坐在翡翠谷大大小小的池塘边,幻想能再次在倒影里看到那个与自己四分相似的身影。
看着看着,就会忍不住轻轻问一句:“哥哥,你在不在这里?”
或许只是开在童年的梦吧!
它在记忆里想象里成长着,有着不拘泥于现实的长长根须。
长着长着,就这样长成了一棵树。
出?说着说着,眼泪就留了出来,她边笑边哭,像个无助的小孩子,她问怎么办?我分不清了!我以为那是他,但那其实不是对么?
顾殛宇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突然觉得很幸运,至少陆子瞻从一开始就没有弄错,也没有怀疑,正是他的坚信,化解了自己当初的不安。
顾殛宇看着出?,炎君看着坐在出?身边的冉烟。
后者的表情随着出?的讲述逐渐变得落寞却隐忍。
如果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其他人怎么能看到呢?不借助任何宝物就能实体化?这也太过无视天地规则了一点。
出?回了房间,顾殛宇和炎君在翡翠池边找到了还在盯着水池的冉烟。
果然这并不是一个幻觉。
他有自己的思想,能够脱离出?自由行动。
顾殛宇站在他身后良久,都没有想到要怎么开口。
终于还是男孩先说了话,他说:“我就是夏冉烟。”
这是他对顾殛宇说的第二句话,跟第一句相同,但顾大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那个夏冉烟,他是出?的哥哥,他是一个鬼魂。
陪伴出?的并非她自己的幻想,而是她真正的哥哥!
没有怨气的鬼魂是